聽到不丹,人們總能朗朗上口的幾句,不丹是全球最幸福的城市,是牛比人多的地方,同時也信仰著佛教。有很多時候,我們未曾踏上那片土地,卻總能為那片未知土地,寫上一段註解。
如果説能透過體育看見世界的旅行,那馬拉松就像一場媒介,腦海中帶著口耳相傳的幾段,有關不丹的述敘,直到真實感受母親河的擁抱、霧化山谷寧靜與近在咫尺的溪谷,還有那充滿著 「All the best」的童音歡呼。才真正顛覆性感受何謂「受到大地母親恩賜」之地,其中的定義絕非是「最幸福國家」如此簡單,看著雙腳邁步刻印在 1600 公尺海拔的群山與黃土之地上的印記,沐浴在牛隻與放牧人的絕妙默契,感受何謂信仰下純淨支持的 42.195 公里,「不丹馬拉松」 一切都是如此夢幻而真實。
大地母親的溫柔喚醒 啟程前最好的補給
朦朧中,外頭那清晰的毛孩對話聲陣陣傳來,闖入夢中將我拉回現實。睜開眼,咕囊著到底是哪來的可惡孩子,打擾我今日賽事的夢鄉。舉起手錶一看,早上四點半,正好是該起床的時間,與室友會心一笑,果然是友善毛孩的國度,連毛孩都這麼盡職準時喚醒大地。
不丹馬拉松提供的賽事服飾及束口袋有別具用心的巧思設計。
此次賽事服飾有著傳統圖騰的設計。
穿上昨晚便準備好的戰服,看著袖口的不丹奧林匹克組織的徽章,充滿著得來不易的榮譽及滿足感,足夠讓我帶著自信的腳步持續冒險。
打開門,外頭的氣溫剛剛好,13 度的天氣一件薄外套,便足以打擊這試圖澆熄我賽事意志的冷風。穿越小走道,只見導遊、領隊,同時另外兩位全馬戰士,早已熱情呼喚。
13 度的清晨,對於賽事來說是非常舒服的溫度。
凌晨五點半飯店外頭,來自各國身著專業服裝的人們,早已摩拳擦掌準備跟隨旅行社的交通車,出發前往市中心的官方接駁點。短短 15 分的車程,在微弱火光下視野可見的小區域,早已擠滿了許多跑者或做伸展或彼此寒暄,瞬間早晨的氛圍幻化的熱鬧非凡。依靠著不同色調的團隊服、跑鞋、跑褲,識別彼此跑者的共同連結,即便語言不通,但來自各地的菁英即將集結於那高聳的山頭,將成為共同踏上征途的冒險者。
早起的全馬四人團隊成員,導遊 Caiwang 甚至在前一日果斷報名加入。
這次跟著 印第安旅行社 的首發團,有許多高手來享受不丹馬。
一聲上車的吆喝聲,眾人整齊劃一的踏上那早已排排停好的巴士上,同時也是大會唯一核可前往起點的交通工具。環顧一圈,兩兩一排的座位,甚至還有備用輪胎在駕駛座後方,讓人覺得有點復古,卻也如此貼近生活。此時手錶顯示 5 點 45 分,來到了約定的出發日期,車上彼此有人閉目休息、有人聊天著,還有身著菁英穿搭的不丹選手,正在凝視著遠方。突然有位身著亮藍色服飾,明顯突兀的人走上了巴士,定睛看原來是警察走上來盤點人數,轉頭向窗外望去,駕駛們正在一位位接受酒測。
整齊停靠的巴士,是大會唯一指定跑者至起點的交通方式。
傳統的小巴士,讓人感受與生活的貼近。
時鐘顯示 6 點 00 分,外頭加油人群們的臉龐逐漸清晰了些,才正要仔細看清,卻伴隨著呼嘯的引擎啟動,加油聲跟隨著車子的遠去慢慢的消散在了空氣中。而接手迎接我們的,是前方已微微亮的曙光,舒緩了心頭的緊張感。
巴士上的上下起伏跳動,像極了音符般隨意在樂曲上擺放,我們正在上下的彈奏一首不規律的出征曲,零件摩擦的聲音與此起彼落的交談,讓這首急促的旋律顯得格外震撼。眼前的景色從淺灰色的柏油路面、交錯彼此的民車、環顧周圍的大地色平房,像一幕幕跑馬燈,從車窗中閃過,不知覺間周圍的場景已經交由群山來指揮,風格頓時從朝夕的霧氣,轉向褪色系的平緩調性,車上的人們也漸漸寧靜了起來,帶出了緩步卻規律的藍調。
沿途經過半馬區,可以看見工作人員正在忙碌中。
就在隨著氛圍酣然入夢之際,有位跑者從後頭走上前,向司機彼此交談著,抬手看了一下 7 點 30 分,距離行駛時間也已經過了一個半小時,意識該到了中場休息時間。司機緊急收下指令,停在了馬路正中間,只見那人著急的拉動著連結車門與桿子的鐵鍊,拉開了與自然的唯一隔絕,匆匆的消失在了樹林間,這時大家彼此照看心領神會,起身魚貫的下了車,奔向了大地母親的懷抱,滋潤了這片豐足的土地。
兩個小時的車程,使得司機必須中途停靠讓選手如廁。
距離賽事的槍響點剩下不到30分鐘,車上的人們顯得焦躁了起來,隨著車輛上下起伏的頻率與級距愈來愈高,「是否來得及趕上起跑」此起彼落的詢問著,相同疑問此刻也正在心頭中迴繞。隨著一個拐彎的前行,車輛緩緩駛過了因潺潺流水塑形而成的泥濘地,引擎發出的低吼聲,逐漸被麥克風聲音混合。在視野車窗中出現的是一道橘紅色的拱門,橫越天空的弧形,彷彿在寂靜的大山中宣告著充滿熱情的歡迎儀式。
在寧靜的大山中,橘紅的拱門展現一種強烈的熱情。
走下車閉上眼睛,感受山林間給的第一份禮物。空氣中樹林無條件釋放的清新空氣,混雜著些許的塵土,與麥克風鏗鏘有力的廣播,形成一種突兀卻不刺耳的搭配,清脆的聲音公告賽事將延後 30 分鐘。彷彿是隨心所欲般,一切的外來事物,都受到著群山的守護,看似闖入卻也受到無盡歡迎。
起跑區設有火推提供跑者維持身體能量
大會備有傳統食物讓跑者取用。
簡單的寄物區讓跑者可以將保暖衣物寄存。
大會設置的廁所提供跑者使用。
感受熱身時一跨一踏腳步聲、小小寄包區間,黃色耀眼的塑膠束口袋摩擦聲、帳篷旁吆喝熱食補給的聲音,當然別忘了還有帳篷內,北區的一位省長受到熱烈歡迎的拍照聲,不同面孔的的人們,穿梭在黃沙土路間彼此相視著會心一笑,因為我們正用共通的語言—跑步,成為彼此的探險者。
原始的路面背後,其實是對於自然的維護。
起跑區於黃土路面出發。
飛越半個地球 只為感受母親河環抱的山林
「大家好,謝謝大家來參與」麥克風再次響起,跑者們本能的往起點聚集。「其實還沒有開始,只是拍個照」一陣鬨堂大笑此起彼落的傳出,瞬間化解了即將起跑的肅靜。其實每個人都很明白,那不是追求成績的急迫,而是想早點沈浸於飛越大片地球來到的不丹,那與世隔絕之地的夢幻。
一旁的不丹馬拉松看板更讓人沈浸在賽事氛圍中。
等待的片刻,吸引了一旁道路養護的工人,在坡上排排著目送我們離去。沒有聲音,卻用著好奇的眼神,將祝福給予了向前邁步的所有人。接下來的所見像是一場人生縮影,你即將走入未知的挑戰,即便這是段身軀疲累的旅途,但沿途風光,將會讓你身心逐漸富足,而一切的開始都在那「3.2.1 Go」 後發生。
一旁道路維護的工作人員,目送著跑者起跑。
跟隨著前進的步伐,周遭的跑者一位位從旁呼嘯而過,1600 公尺海拔的小徑上,唯一的寧靜即將被小碎石摩擦的聲音開啟序曲,跟著目光四處觀察著,互相鼓勵加油的打氣、毫不畏懼眼前泥濘的阻攔,儘管需要停下來跨越木板,踏入那被水流浸潤的泥土中,但在這座山中,我們都是群山的孩子,不論你是哪裡來。
起跑時就能遇見路邊的牛正盯著前進的你。
路上橫越的潺潺水流,成為路上的另一特點。
跑者需要停下來排隊跨越木板。
地上的泥濘,必須小心前進。
順著蜿蜒的山徑,原本集結成群的跑者漸漸離散,有些低頭專注向前,有些帶著微笑品味一切,亦前亦後以自己的配速向前。正當以為孤單即將向你襲來之時,山間小徑突然像被開啟開關般,頓時間遠方的母親河 ( Mo Chhu )走進了視野。那壯闊的景象,使得不斷作動的雙腳,不自覺的停下了腳步,期待用雙眼竭盡所能的映入所有細節,深怕這風景一回頭,便是一輩子的錯過。
蜿蜒的山路,正將跑者帶進壯闊的山景間。
山間的小屋,展現生活間的愜意。
牛隻可謂是無所不在,也為賽事路上增添一點趣味。
當然積水的路況也是路途中的小關卡。
隨著前方道路蜿蜒向無盡的遠方延伸,不知跨越幾次的上坡,不忘向身旁緩步的跑者喊聲加油,直至自己也漸漸緩下腳步。空氣的稀薄加速了身體的疲勞感,盡可能的張大口呼吸希望截取更多的能量,前方一群顯得突兀於山林的人們,用賣力的歡呼將彼此心境拉回眼前。身著橘色服飾的志工們,張開雙臂一手握著水瓶,一手拿著香蕉,用著最顯眼的方式,歡迎遠道而來的五星貴賓。瞥見地上擺著的標牌,這才意識到,原來不自覺間雙腳已經跨越了 6.6 公里。
溪谷間潺潺的溪水,潔凈且輝映著亮麗的顏色。
途中也會遇到正在進行職務的當地工作人員。
第一個補給處的熱鬧與後面的牛形成相呼應。
第一個補給站位在 6.6 公里處。
此時,顧不了形象的大口地喝著水,一邊讚嘆著志工的無微不至時,一旁的牛隻們似乎是發現了新事物,緩步靠過來好奇的看著這個來到不丹,卻急匆匆的路人。忘卻全身早已冷卻的身軀,相隔一公尺間遠望,或許是太過於新奇,兩雙大大的眼睛,朝著蹲下身的我直直靠近,那模糊的視線近的連呼吸都能感受到,被這突如其來的愛,逗笑的我,輕輕的將其的頭向後按,這時不甘心的長舌頭往我的腿上ㄧ次又一次的探尋著,舌頭上的倒勾,輕刺著我充滿鹽分的皮膚,笑笑的想著或許這是他們,另一種打招呼的方式。
寒意逐漸襲來,忽略了 13 度氣溫的善意提醒,帶著不斷降溫的身軀,加快腳步藉此暖和體溫。看著河流在少了樹叢的隔閡後近在咫尺,寶藍色的水流,倒映著天空的耀眼,時不時水花濺起,像走進一幅可遠觀卻不可褻玩焉的潑墨畫中。奔放的溪水帶著我,橫越了無數小橋,經過路上依舊庸庸碌碌忙活著的在地居民,笑容是彼此的標配。
四處可見的牛,甚至直接橫越停在路中間。
路途中,將會經過許多小型的鐵橋。
飄散在空中「All the best」聲音逐漸隨著自然氣息進入了心靈間,眼前出現著兩排整齊卻又律動的小小身軀,在老師引導下手握著水瓶,大聲卻整齊的喊聲,同時盼望著你的到來。聽著他們口中的吶喊充滿著生命,穿梭在人龍間,直至拿起最後一人手中水瓶,那「All the best」的鼓勵,象徵著我又靠著雙腳閱覽了一段旅程,看着地上立標寫著 15.5 公里,矗立在小平房前,沒有大賽事的人聲鼎沸,唯一有的是孩子綻放純真的的笑容。
孩子們在國小校外為跑者們加油。
正對於校門的正是 15.5 公里處的第二補給點。
經過當地居民的家門前,在外晾著的衣服可見賽事深入在地生活。
不丹的馬拉松像一本書,前章是山的試煉,中章是路的平緩,而最後一章,才是靈魂的揭示。下一篇,進入平穩的山腳,遇見了勤懇樸實的居民,他們將帶領我寫下故事新頁,指引我跑進不丹的縮影。

